央媒报道日照煎饼!

2021-06-29 09:00

  “小米加步枪,解放全中国”,这曾是响彻大江南北的口号。不过到了山东,小米就换成了煎饼,如此说来,山东煎饼也是共和国的功臣。

  我原以为煎饼只是一片乡间烟火,没想到在日照,煎饼居然餐餐端陈在大酒店的餐桌上;我原以为远方来客唯有我喜欢煎饼,没想到江南塞北以至京都来的各位,一见到煎饼都会置山珍海鲜于不顾,抢先来一个风卷残云。

  日照煎饼的样子很像一册古书,无论翻开哪一页,岁月的风尘中堆积的都是风流文字,涵濡着日月光华,带着几分仙气,质感而实牣,灵虚而飘逸。它曾经走入晋代的《述征记》,徜徉于唐代的《唐六典》。《辽史》中写道,煎饼食于庭中谓之“薰天”。

  夹着人间烟火,行走在古老中国的田垄间,蹚过袁枚的墨池,踯躅在蒲松龄的笔下。“薄如蝉翼,大若茶盘,柔嫩绝伦”“味松酥而爽口,香四散而远飘”,是袁枚和蒲松龄给日照煎饼的赞誉,就连远在台湾的《山东文献》也说:“黄鲫子鱼卷煎饼,为日照食品之一绝。”

  日照煎饼并非单打独拼,它携手泰安、沂蒙、楼德、曲阜、西河的煎饼,众饼联绢,完成了一柱擎天的“山东煎饼”。

  在大酒店的餐桌上,作为山东煎饼的代表,日照煎饼引得我诗兴陡发,填了一阕《渔歌子》:

  日照煎饼香飘四海,形如荷叶,芬如荷花,飘逸如秋月,柔嫩如春芽,这些形容看似虚无缥缈,但它依然是实实在在的人间烟火:既可以卷上肉吃,也可以卷上菜吃;既可以卷野菜吃,也可以卷咸菜吃;即使肉、菜都不卷,干嚼一张煎饼也能充饥,且耐饿。因此,日照煎饼可以居家度日,也可以出远门做干粮。鼓鼓囊囊背上一布袋,走过四季,走遍天涯,不怕馊,不怕霉,不怕冷,不怕冻,就着北风可以吃,就着冰雪可以吃,有汤有水儿可以吃,卷一根大葱也可以吃。走一路,吃一路,香一路。

  千古的岁月,千古的日照,无处不在嚼煎饼,嚼出了多少山东汉子,也嚼出了流芳千古的日照贤人。沈庄的书案上嚼出了一个“形在江海之上,心存魏阙之下”的刘勰,嚼出了一部光曜千古的《文心雕龙》;五莲山前嚼出了策马射虎的苏东坡,嚼出了千古绝唱《江城子密州出猎》;九仙山下嚼出了丁惟宁,嚼出了一部道不尽世态的《金瓶梅》……

  风雪中,扛上煎饼闯关东,闯出了多少传奇人物和英雄故事;烽火中,背上煎饼上战场,打败了日本鬼子,夺得了抗战胜利;烈日下,揣上煎饼去种田,肥了谷子,胖了玉米;春风里,扛上煎饼去打工,迎来一个新时代……

  把一张日照煎饼折叠起来,像一本厚厚的《日照志》,书写着日照的地理、人文、历史和风物。

  把一张日照煎饼折叠起来,像一本薄薄的册页,无论翻开哪一页,都书写着日照人的苦难、悲慨、奋进和业绩,书写着日照人的勇毅、坚定,以及对新事物、新世界的憧憬和追求。

  说起来也是一种缘分。我认识的小闫就是日照人,是给我家装修时认识的。小闫从老家带了好多煎饼,我请他吃我的小米稠饭,他请我吃他的日照煎饼。小闫的日照煎饼不止一种味道,原味煎饼微酸略甜,放了椒盐的煎饼有一种椒香。吃了几回,我就上瘾了,时不时去他晚宿的工棚里吃煎饼。

  有一天,我又到小闫的工棚里和他要煎饼吃,他摊一摊双手告诉我,煎饼吃完了。但是在一个下雨天,我去看小闫,却见他手里拿着一张煎饼。我说,你的煎饼不是吃完了吗?小闫抬起头,什么也没说。之后我才知道,小闫的包裹里永远藏着一张煎饼,如同珍藏着一封家书。那时候还没有手机。

  我理解了小闫,也理解了日照煎饼。日照煎饼不仅是日照人的生命食粮,也是日照人的精神寄托、日照人羁泊中的乡愁。无论走到哪里,只要身边有一张煎饼,就如同有了一封家书,就可以将思念遥寄长安小儿女,遥寄山东兄弟,就可以“凭君传语报平安”,就不愁“潇潇微雨闻孤馆”,就不怕“熏透愁人千里梦”“马上离愁三万里”……

  日照煎饼说起来简单朴实,其实也娇艳、丰赡。用小米、玉米烙出来的煎饼,像一张圆圆的金箔,像早晨从日照海边升起的一枚旭日;用大米、小麦烙出来的煎饼,如玉鉴一般光润莹洁,像中秋的明月;用大豆、花生烙出来的煎饼,颜如冰绡;用地瓜干、高粱、荞麦、栗子面做成的煎饼,色如青绫。把不同颜色的煎饼晾在一条绳儿上,水绿、品红、杏黄……像刚刚从染缸里淘出来的色彩缤纷的红缯、紫绡、锦笺、纨绮,水晶晶,玉盈盈,让人眼花缭乱,误以为走进了神宫仙苑。

  我曾经走过日照的乡村,记不起来是三庄镇还是岚山头街道,那一幅美丽的农家小院煎饼图,我回忆起来总是感动。为了千里万里行走的男人,小院子里的女人们怀着绵绵情思,把粮食磨成面糊,在场院围子里支几块砖头,放一盘鏊子,抓一把柴禾,火焰一燎,就是一个煎饼。

  当那个日切怀思、系魂梦于煎饼的女子,从鏊子上,从青烟里,挑起一个圆圆的大煎饼时,袅袅青烟里仿佛升起一轮皓月,我不由得想起李白的《关山月》:“明月出天山,苍茫云海间。”